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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︰2020-05-27 14:37:14       來(lai)源︰ 達(da)州日報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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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(zhe)︰    編輯︰hao)俞霸yue)

秦(qin)巴閑士︰

本名王元(yuan)達(da),知名網絡(luo)媒體人,達(da)州市(shi)科普作家協會理(li)事。雖年(nian)近古稀,卻(que)駑馬狂奔,銳(rui)不稍減。擅長(chang)文藝(yi)評論、餐飲文章和人物傳記。著有xiao)洞da)州美食》《dui)衛姆交(jiao)懊朗場貳賭僑恕 鞘隆貳/p>

我那剪不huan)俠li)還亂ye)摹按da)州老表”

達(da)州老表姓啥,記不得(de)了,每次(ci)我們街頭相逢(feng),他會緊握我ye)乃 鄭 滯 濁校 鎂貌環畔攏 ξxi)嘻(xi)說,我們是老表,我們父親都(du)是山那邊的人,有親戚關系,我們之間要相互幫(bang)忙。我有些疑惑(huo),不知是那門親戚,但有人幫(bang)忙,總比rang)揮腥稅bang)忙好,也就認了,相互叫老表。

老表50知命之年(nian),理(li)著寸(cun)頭,中(zhong)等個,臉胖乎乎,笑起來(lai)眼(yan)楮成(cheng)一條縫,有些憨厚(hou),讓(rang)人感覺值得(de)信賴。老表常說,他有幾個佷兒(er)在政府機關工(gong)作,可以yuan)bang)忙。

既認老表,相互之間有些走動,不見(jian)他請過一次(ci)客(ke),老是吃(chi)我莫合(達(da)州方言(yan)︰白吃(chi))。要他幫(bang)忙時(shi),他會索要錢財,說是要打點,但每次(ci)幫(bang)忙都(du)不會落實,他說,錢已打點了,現在檢查(cha)緊,隔些時(shi)間一huan) 嵐ban)好。

老表“把子”扯dou)煤茉yuan),我上了幾fu)ci)當(dang)後,不想(xiang)與其往來(lai)。但他還是粘著你,又有些新“把子”來(lai)套你。“頭一次(ci)上當(dang),後一次(ci)照(zhao)亮”,上當(dang)經驗已讓(rang)我識(shi)別那些撒謊,礙于情面,不好當(dang)場揭穿,任由他胡謅,只(zhi)當(dang)听(ting)故事。老表智商有些高,但那些事lu)er)不少(shao),特gua)衿潿? 憎xiang)諸(zhu)君︰

吃(chi)莫合那些事lu)er)︰中(zhong)國的婚宴越來(lai)越攀shi)齲 shao)則20、30桌,多(duo)則100余桌。參(can)加婚宴少(shao)不了新郎新娘(niang)七姑八姨,至愛親朋及單(dan)位同(tong)事,那些新近認識(shi)dou)穆橛選 櫨選Q群(qun)友、微信群(qun)友、壩壩舞友、娛樂團(tuan)隊(dui)友概不能(neng)幸免(mian)。節假日期間,有的人會收zhan)膠眉剛(gang)徘  da)州人叫這是“吃(chi)高價飯”。

參(can)加婚宴者(zhe)來(lai)自四面八方︰新郎父、母關系,新郎關系;新娘(niang)父、母關系,新娘(niang)關系。另,新郎爺爺、外爺、奶奶、外婆(po)關系;新娘(niang)爺爺、外爺、奶奶、外婆(po)關系。算起來(lai),共(gong)計十余家ye)叵怠J綻裉tai)儼然立著兩個牌子︰新郎賀禮台(tai)、新娘(niang)賀禮台(tai)。那些既是新郎與新娘(niang)關系的來(lai)賓,不知人情賀禮送誰,還真犯了難(nan)?這些復(fu)雜關系,讓(rang)老表看到了商機,可以吃(chi)混糖鍋盔(kui)莫合。

婚宴大(da)喜(xi)日子,來(lai)者(zhe)都(du)是客(ke),新郎新娘(niang)笑臉相迎,一視同(tong)仁。老表與新郎新娘(niang)及家人素昧liao)繳 que)大(da)搖大(da)擺(bai)走進(jin)婚宴的聖(sheng)堂,凡(fan)有佩戴紅色胸花者(zhe),老表會主動去握手祝賀,不時(shi)夸說新郎帥氣(qi),新娘(niang)貌美。新郎新娘(niang)及家人滿是高興,香煙(yan)不huan)希 蛔』厴斃恍弧啊/p>

新郎家以為他是新娘(niang)家ye)模 履niang)家以為他是新郎家ye)摹@媳澩硬換崴腿飼楹乩瘢 ji)使真是親戚關系人結婚,也不會送。老表落座(zuo)後,向(xiang)同(tong)桌人不住微笑,不住點頭示意(yi)。宴席中(zhong),主動開酒瓶(ping),先干為敬。每每舉(ju)起酒杯,頗有紳士風度。宴席還沒完結時(shi),老表會將桌上的美味du)央卻(que)虯bao),說是給自己老母親品嘗。其實,老表的母親已入土為安。同(tong)桌人被老表孝心感動,紛紛主動將大(da)魚大(da)肉(rou)留給他,有的菜甚至沒有動筷。

老表打著飽隔,臉cheng)戲鶴藕旃猓 ┤ 硪yi),雙手提著打包(bao)塑料袋,滿載而歸。這些打包(bao)菜,能(neng)吃(chi)好幾天。

餐廳若是低(di)于10桌壽宴、滿月(yue)宴、升學宴、喬遷宴、商務宴等,老表不會去。這些宴席人情關系簡單(dan),一目了然,偷dang)chi)莫合,會事情敗露(lu),吃(chi)yuan)渙碩dou)著走。

俗話(hua)說,久走夜(ye)路必撞鬼。老表吃(chi)婚宴莫合,終被hui)患也吞da)堂經理(li)發現,將其趕走。餐廳老板聞訊,呵斥經理(li)說︰hao)閫紡越jin)水了,吃(chi)婚宴莫合者(zhe),吃(chi)的新郎新娘(niang)的,沒吃(chi)我們的,只(zhi)會增加營業(ye)額(e),我還想(xiang)多(duo)有幾個吃(chi)婚宴莫合者(zhe)呢。

有一家“ba)厙炖匣huo)鍋”店在達(da)城南門口開業(ye),老表打起吃(chi)“莫合”的主意(yi)。這天,火(huo)鍋店滿堂,經同(tong)意(yi),老表與三個小(xiao)妹同(tong)坐一個火(huo)鍋桌。各點各的菜,各付各的錢。黑色鐵鍋中(zhong)安放著井字zhong)xing)九個小(xiao)鐵方格,誰將菜放在小(xiao)方格中(zhong),誰便使用。老表將筷子在鍋底移走,探頭她們放菜的小(xiao)方格,不時(shi)偷些菜品。

三個小(xiao)妹年(nian)齡20左(zuo)右(you),老表年(nian)雖50,有色心也有色膽(dan),幾番話(hua)撩撥試探,不見(jian)小(xiao)妹接招xiao)2輝俅蜆碇饕yi)糾la)  黨(dang)chi)“莫合”,是從小(xiao)的慣例,不吃(chi)白不吃(chi)。

三個小(xiao)妹只(zhi)顧著談(tan)笑,不覺得(de)鍋底菜品被人偷走。老表見(jian)她們不勝防範(fan),便不使用鍋底偷菜之術,公然將筷子在小(xiao)妹放菜方格中(zhong)撈(lao)取,還gong)皇shi)頻頻舉(ju)杯示意(yi)。

見(jian)“莫合”如此(ci)容易,老表又要了幾個菜,滾圓(yuan)了肚子,用紙(zhi)巾揩擦著嘴唇(chun),斜睨著三個小(xiao)阿妹。這三個小(xiao)阿妹正喝(he)得(de)高興,談(tan)興正濃,無(wu)暇它顧。老表掃(sao)視著廳堂,見(jian)服務員(yuan)正忙得(de)歡(huan),此(ci)時(shi)不走更待何wen)保±媳砬娜黃鶘恚 jue)塵而去。

三個小(xiao)妹結帳時(shi),與店長(chang)爭吵︰hao)歉齟da)叔(shu)與我們不是一起的。

乘公交(jiao)車那些事lu)er)︰老表老城區人,有段wen)奔洌 焯焐餃︰00前乘公交(jiao)車去南外擺(bai)地攤。此(ci)時(shi)公交(jiao)車人擠人,恰似罐頭里的沙(sha)丁魚。那是夏天,公交(jiao)車雖開著空zhan)鰨 故怯行├迫齲 媳砩 雲(yun) lai)一股(gu)香水味,站立著一個濃妝(zhuang)艷抹的女郎。芳齡不到三十,臉cheng)系追鄞虻de)雪白,嘴唇(chun)涂抹得(de)血紅,仿佛剛(gang)喝(he)了人血一樣。如果在夜(ye)晚(wan),疑是僵尸(shi)。

公交(jiao)車一個轉彎,車上沙(sha)丁魚似的人群(qun)往右(you)順勢po)閾保 媳砩磣硬揮勺災髖鱟擦伺 傘E 傻紗da)了眼(yan)楮,狠狠地盯著老表︰老東西,你咋撞can)依la),莫非想(xiang)非禮我,吃(chi)老娘(niang)的豆腐?公交(jiao)車上人群(qun)驚異地望著老表,有的臉cheng)下lu)出不屑,此(ci)時(shi),老表頓感xing)薜刈勻蕁/p>

公交(jiao)車又一個轉彎,車上沙(sha)丁魚似的人群(qun)往左(zuo)順勢po)閾保  熳齏chun)女郎的身子撞倚在老表身上。老表瞪大(da)眼(yan)楮,笑嘻(xi)嘻(xi)望著女郎︰小(xiao)妹,這可不是我撞你,是你撞can)矣矗  竅xiang)非禮我,佔我老東西便宜。公交(jiao)車上人群(qun)驚異地望著老表,有的臉cheng)狹成(cheng)下lu)出不屑,有的會心微笑。

高峰期間,公交(jiao)車如此(ci)擁擠,為方便乘公交(jiao)車,得(de)想(xiang)辦(ban)法。老表眉頭一皺,計上心來(lai),任由白發叢生,不再染發,蓄留胡須,戴著老光眼(yan)楮,拄著一根拐zhao)齲 系de)公交(jiao)車dao)矗 徊餃。 秸驕jing)兢(jing)。如此(ci)裝扮(ban),年(nian)齡看起來(lai)七十有余,有望八十。公交(jiao)車上的人紛紛讓(rang)座(zuo),偶或無(wu)人讓(rang)座(zuo)時(shi),老表必定會大(da)聲咳嗽,不住喘(chuan)息,引起注意(yi)。此(ci)時(shi),駕駛員(yuan)會要求乘車人讓(rang)坐。

與死者(zhe)跳舞那些事lu)er)︰前世紀80年(nian)代(dai)初,消失多(duo)年(nian)的交(jiao)hui)晡璺縲寫da)城,老表成(cheng)為趕時(shi)髦最早跳交(jiao)hui)晡璧娜耍  yuan)、鳳凰山、南門河壩或住家均是跳舞場所,播放匣式錄音(yin)機。

一個寒(han)冷的下半夜(ye),老表多(duo)喝(he)了幾杯,獨自醉醺醺地徜徉在大(da)街上,東倒西歪,不時(shi)趔趄。一陣悠然低(di)哀的音(yin)樂飄來(lai),老表停住了腳步,尋聲望去,原(yuan)來(lai)在一huan)捌 愕畝?lou)上有身影在晃動。老表心想(xiang)︰這麼晚(wan)了,還有人跳家庭舞會。

老表舞興大(da)發,扶(fu)著牆壁(bi)跌跌撞撞上了頂樓(lou)。頂樓(lou)上躺著一個死者(zhe),蒙著臉,一盞(zhan)長(chang)明(ming)燈在搖曳(ye)。死者(zhe)親屬驚異地望著老表。

此(ci)時(shi),老表已yan)詘?種zhong)翩翩起舞,摟著一個“空zhang)恕碧鵒寺牟健!八胛乙謊 he)醉了酒嗎?”老表用手指(zhi)著死者(zhe)︰“叫他起來(lai),與我ye)gong)跳一個酒醉的探戈。”

死者(zhe)親屬勃然大(da)怒,正待發作,老表頹然倒地,喃喃自語︰我沒有醉??????無(wu)奈,死者(zhe)親屬架起老表往樓(lou)下拖去。

天亮老表醒來(lai)時(shi),不知道(dao)自己為啥躺在樓(lou)下草坪上,感覺自己渾身酸(suan)痛(tong),臉cheng)隙duo)了幾個青包(bao)。有人問(wen)老表︰“難(nan)道(dao)你又遭人打了嗎”?“誰敢打我,打我ye)娜嘶姑揮猩 崩媳硭〉傷 yan)。“你臉cheng)系那喟bao)咋來(lai)的”?問(wen)的人笑嘻(xi)嘻(xi)。“那是被我兒(er)子打的,現在的世界真不像樣”,老表悻悻然。

“扯把子”那些事lu)er)︰老表為生計有不少(shao)營生,周易八卦(gua)算命︰客(ke)官(guan),你印堂發黑,恐有不測之災;客(ke)官(guan),你紅鸞(luan)星動,命泛桃(tao)花;客(ke)官(guan),你可是在找人?kao)ke)官(guan),你面相清奇,百年(nian)難(nan)得(de)一見(jian)……老表說得(de)天花亂墜,不由你不信,信則靈,不信則不靈。換裝裹(guo)︰即(ji)ci) shi)者(zhe)換壽衣,有些逝(shi)者(zhe)或留有財物金銀手飾(shi)在身,給逝(shi)者(zhe)換壽衣時(shi)不能(neng)有人在旁觀(guan)看,可得(de)意(yi)外橫(heng)財。有時(shi),老表到鄉場賣(mai)耗(hao)兒(er)藥,擺(bai)好地攤,放幾個死耗(hao)兒(er)皮(pi),內塞稻草︰耗(hao)兒(er)藥,耗(hao)兒(er)藥,耗(hao)兒(er)吃(chi)了跑(pao)不脫;你不買,我不賣(mai),屋里耗(hao)兒(er)談(tan)戀(lian)愛,生一窩,又一窩??????耗(hao)兒(er)藥是用灰(hui)面與鍋煙(yan)墨混合而成(cheng),誰敢去品嘗辨真假。

那些“後事”︰老表靠(kao)著自己“扯把子”和“莫合”之術,掙得(de)一些資產,後半生無(wu)憂(you)。但天有不測風雲(yun),人有旦夕禍福。近些天,老表終于病倒在床。經醫生檢查(cha),肺(fei)癌晚(wan)期。老表不抽煙(yan),想(xiang)不通(tong)自己為啥患肺(fei)癌,雖怨天尤人,最終接受了這個事實,知道(dao)自己不久于人世,仍堅(jian)持(chi)醫院化(hua)療(liao)。

老表雖一身孑然,但交(jiao)往的女人不少(shao),來(lai)醫院看望他的多(duo)是中(zhong)年(nian)婦(fu)女。

有個40歲中(zhong)年(nian)女人,滿頭黃色卷發,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(xiao)女孩,拉著老表的手,眼(yan)楮有些濕潤(run),要小(xiao)女孩叫爸(ba)爸(ba)。小(xiao)女孩始終zhan)di)著頭,望著地下,惶恐不hua)玻 齏chun)囁嚅,不知說的什麼?老表緊閉著雙眼(yan),伸出右(you)手食chi)zhi),不住搖動,示意(yi)——不!

有個與老表年(nian)齡相仿的女人,頭戴紅色的nan)ya)舌帽,身後跟隨著一個18歲的小(xiao)伙。這個女人撲倒在病床上,眼(yan)淚(lei)流(liu)淌,失魂(hun)落魄(po)叫喊︰我ye)男母危 憧剎灰(hui)  。 闋 耍 以趺窗ban)?你兒(er)子怎麼辦(ban)?老表緊閉著雙眼(yan),伸出右(you)手食chi)zhi),不住搖動,示意(yi)——不!

有個年(nian)輕女人懷chi)斜?乓桓霾壞揭凰甑男xiao)孩,這個女人理(li)著男孩似的發型,進(jin)入病房便嚎啕大(da)哭(ku)︰我ye)睦瞎  乙  憬嶧椋 頤巧朗烙澇抖du)是夫妻!老表微睜一下雙眼(yan)迅即(ji)chun)舯眨 斐 you)手食chi)zhi),不住搖動,示意(yi)——不!

這三個女人也許與老表有那些事,但她們的孩子與老表是否有那些事?這只(zhi)有老表才(cai)知道(dao)。

老表打來(lai)電話(hua),要我去醫院看ci)N一廝擔 閿衷 俺棟炎印焙邐銥賜∪爍課wen)金。他沙(sha)啞著嗓子戚戚說道(dao),這回我是真病了,患的癌癥(zheng),不久于人世。

我很不想(xiang)認這個老表,但,剪不huan)希 li)還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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